凡煙小說

☆、第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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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著街道上的晨風,腦子總算是清醒了不少,回想起昨晚總總愚蠢的舉動實在是可笑之極,我這是要發洩給誰看,最終傷害到的連累到的是那個累了一晚上趴在書桌上沈睡的好男人,雖然一往情深,我卻配他不上。

在天橋上往下瞧,最多不過往來的車輛,晨起的忙碌使人們有目標有方向地奔往一個地方。公交車、小汽車、出租車的喇叭聲不絕入耳,在一個公交站點上,陸陸續續有人下車,陸陸續續有人上車,車停了又走,走了又停,唯有我站在天空下馬路上靜止不動。

我丟了工作,下一份工作尚未有著落,閑得有機會站在天橋上看車來車往,感受晨曦的紛繁、忙碌。一日之計在於晨,清風灌進了腦裏、心裏,起到了很好的消融作用,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心情也不似幾天以來那般郁抑寡歡、悶悶不樂。

如果說酒精是讓人暫時麻醉的,那麽一天之晨則是使你忘卻一切煩惱,做回那個本真、活潑、歡悅的自己。

款款步行至最近一個公交車站,一輛寶藍色的小汽車打面前經過,我不經意瞟了一眼,沒多久它又調轉回頭,緊挨著公交站廣告牌停下,黑不見底的玻璃窗緩緩滑下,現出一個男子的頭。

“上車。”那名車窗裏的男子道,因為激動,他的臉漲得微微發紅。我木楞在一旁,直到公交車響起一連串催命似的喇叭聲。

“上車,青兒!”

男子從車上下來,把我推進了車子裏,在公交車司機和等公交人們的喋喋抱怨聲中把車開了去。

坐在公園正對著湖面的長椅上,吃著昊旭堯打包過來的早餐,我與他一樣對於在路上碰見感到意外及驚訝,他原本想要和我進店裏邊坐下來慢慢用餐,然而今天的我更喜歡露餐,我需要清風來蕩滌腦中的塵埃,拂去心中的愁悶,在室內只會將我今日所抱擁的好心情打回原形。

我們坐在椅子的兩端,彼此都沒有開口說話,碧綠的湖面漣漪微微蕩起,粼粼有光,湖岸的柳條向湖面低垂,柳條尖兒不時點水,圈起一層細細的水波。

有風,天氣不是往晨炎熱。許多花甲老人在公園的小路上晨跑、散步,或成雙成對,或形影單只,有背著書包的小學生——或者他們的書包在他們爺爺奶奶姥姥姥爺的手上跨肩上——牽爺爺奶奶或姥爺姥姥的手打公園穿過,想必他們上學的地方就在公園對面。有不少老人向我們投來好奇的一瞥,而後朝我們笑笑,打我們看得見的地方走過、跑過。陽光沐浴著他們,使他們顯得異常有活力,如年輕時期一般朝氣蓬勃。一名小學生被路上的枯樹枝絆倒了,哇哇哭了起來——就在離我們最近的那段路——打破了我們周圍尷尬的沈默。

昊旭堯走到垃圾桶旁扔飽餐後的垃圾的時候,我輕輕胡除了一口氣,許多年後與他再見面讓我沒來由地感到有壓力。

他像極了他大哥,當黑不溜秋的玻璃窗緩緩滑下來,我有那麽一瞬間以為盯著我瞧的那個人是昊宸堯,若非他本人獨特的音色將我喚醒,也許我會沖動地上前去祝福他,祝他新婚快樂!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當他回到長椅上來的時候,我沒話找話明知故問 。

“有一小段時間了”他回答。

他的聲音不再有少年時代的清脆悅耳,由於年裏的增長,他的嗓變得渾厚而富有磁性,他身上多了一份成熟卻缺了一份穩重,他的穿著打扮似乎更偏向於倜儻風流這一類型,或許在國外他也像他的表姐盧曉筠一樣,她換男朋友如換衣服,而他換女朋友也如換衣服。

像他這般身段頎長臉蛋兒比姑娘還俊俏的,一副風流倜儻的公子哥模樣想必在女孩子中間是極受歡迎的,更何況身處國外那麽一個開放的環境,沒有人相信到現在他依然孑然一身,然而他在回答我沒頭沒腦沒來由問出來的一個問題的當口,我著實被他的回答給震撼到了,他回答說他目前為止從未談過一場戀愛,還是一張比水要純潔的白紙。

雖然震驚,我心裏卻浮起了一絲莫名的喜悅,他出現之後我又回到了那種恍惚如在夢中的狀態。

“對不起!”

他低垂著頭,那姿勢、那道歉的語調與他大哥在郝媽家時那道歉的語調和姿勢近乎一模一樣,讓我出現了一種昊宸堯就在我對面的幻覺,我想我是瘋了,酒精的殘餘在這個時候起了些作用。

“為什麽要道歉?”我定了定神後問,現在最討厭的就是聽到這三個字。

“大哥都和我說了,不是你,是Angela搞的鬼。”他低低地道。

“也許七年前你真正生我氣的並不是這個,你認為我聯合我的高中同學離間了你母親和父親的關系。”我漫不經心地說,“我現在仍舊想說的是,其實這只是一場誤會。”

“哥和Angela結婚了,昨天。”我感覺他有意撤離了話題。

“我知道,恭喜他們。”我說,不自然地笑了笑。

“聽說,大哥逃婚的那天和你在一起?”

他擡起頭來,眼睛直視著我,語氣平平,目光卻是在質問,是什麽促使他這樣瞧著我,我不懂,他不該表現得如此不禮貌。

“呵,敢情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微微一笑,這種笑充滿著無奈,“那天我真該報警,綁架婦女孩子罪過可不小。”

“我知道,你心裏還有大哥,其實大哥心裏一直裝的都是你,可他不喜歡跟自己強烈的責任心較勁——Angela懷孕了。”

再次聽到Angela懷孕的事實,一顆心竟然可以那麽沈痛,一直往下墜往下墜,擱在雪亮雪亮的針尖上,疼得那麽痙攣。

“沒有,也不可能有,七面前,這裏——”我捂著胸口平靜地說,“早已經沒有了他的位置。”這樣說著,眼裏卻幾乎要掉下淚來出賣自己,昨晚的酒算是白喝了。

昊旭堯笑了,他的笑令人摸不著頭腦,一種無意中反照我內心真實感受的□□裸的諷刺的笑。

“我可以擁抱一下你?”

我被他詎料不到的要求唬了一跳,有好大一會兒直楞楞地瞅著他。

“我們貌似還沒有行見面禮,七年換來的一個大擁抱。”說著他立身站起,張開雙重,在搖曳斑駁的樹影下展露一張迷人陽光的笑臉,我欠身而起,他給了個我誇張的擁抱。

“好久不見!”他說。

他的心情一掃見他之初的陰郁,變得豁然開朗,說話也不似之前般畏畏縮縮有所保留,他的活力與燦朗感染了我,把那種從韋卓越公寓裏出來感受到的清爽感覺重新攬回到了身上,進而為自己方才內心竟會起如此荒謬的反應感到可笑之極。變得開朗健談的昊旭堯跟我說了他在國外的生活情況以及發生在他身上的一些軼聞趣事。

“縱使國外百般好也不及國內親,我此次回來就不回去了。”末了,他說,張來手臂,下巴微微昂起,呼吸著清晨的空氣,模樣十分享受。

我的心情爽朗多了,做著與他同樣的舉動,空氣中還混合著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七年後與昊旭堯的首次見面,總體上是令人愉快的,雖然過程中有一段令人壓抑苦楚的插曲。

此次見面之後,我和我以前的小叔子頻繁有所接觸,有時候他到公寓樓下來找我,但並不上去,他知道宇成哥和母親不歡迎他們昊家的人,有時候他打電話約我出去,每次他總有讓我不能拒絕的理由,偶爾他還會叫上吳釗政——在他空閑的當口——去咖啡廳喝咖啡,參加其同學的Party,去他最愛的桌球俱樂部,他是創辦這個俱樂部的合夥人之一,還有他酷愛的戶外運動——攀巖,軒軒和芊芊與他混熟了,成天把昊叔叔掛在口邊,就因為他帶了他們去游樂城玩過幾次,把他們哄得開開心心的,搞得母親和宇成哥他們以為孩子們口中的昊叔叔指的是昊宸堯,他們擔心的無非是我與昊宸堯藕斷絲連,然而當他們知道我與昊宸堯的弟弟有所往來,他們的表情並不比前一種擔心輕松得多,他們一向反對我與昊家的人有所往來。我並不認為這有什麽,再怎麽說,我與昊旭堯好歹是朋友,我一直將他如弟弟般看待,在以前,我也沒把他當小叔子,而是與他宇成哥一樣,他也是我的弟弟。

似乎扯得遠了,話說回來,企嬋似乎蠻喜歡這位與她年齡相當的大小夥,每次與他會面,她都必然要跟著我,到了人家面前,一反惡作劇的常態,變得扭扭捏捏閃閃躲躲的,即便人家看她不到——她仿佛徹底忘了這件事——相比與以前,完全判若兩人。不消說,這小蹄子大概是情竇初開了。

由於那天晚上瘋狂的舉措,這些天,我一直在躲避韋卓越,算是吧,我寧願和昊旭堯在一塊,也不想在我和韋卓越見面時顯得尷尬羞愧。

那個吻或許代表著什麽,或許什麽也不代表,但卻讓我更加清楚他不應該把心思一腦門兒浪費在我身上,我想這輩子我註定是要孤獨終老的。也許是我欠他的——事實上我欠他的夠多了,多到我再活過一百年也還之不清——再怎麽刻意去躲避也還是會遇見。

興許這樣的碰面不算得是一件壞事,他和一位仿佛對他有所情意的女同事——打她與他說話時那份暗慕獨有的羞澀中可以看出——我和昊旭堯,在花園裏一條筆直游廊旁的小道上相遇了,躲不及驚不及,掩飾性自然的微笑浮現出來,“好巧”一詞順溜得讓我有些驚訝。

韋卓越沒說話,只是楞楞地瞅著昊旭堯,我給他們做了介紹,微笑著向韋卓越身邊的女子點頭示意。

當昊旭堯笑著向他伸出友好之手時,韋卓越一臉嚴肅,整個人都繃得緊緊的,一束投向我的目光積郁著他內心所有的憤怒,他緊緊的盯著我挎在昊旭堯肘彎裏的手——我做出這個舉動時,昊旭堯不免有所吃驚——然後硬邦邦地向一臉陽光的昊旭堯說了句“你好”接著硬生生地加上一句:“我有事,先走了。”

我的目的達到了,他走了,他身邊的女子回頭瞅了我意味深長的一眼,從她眼神裏的哀怨及羨妒中可想而知她已經憑女性敏銳的直覺感覺到了什麽。

我深深地知道,在一往情深上,拒絕一位著傷害,而我所選擇的拒絕方式會使傷害的程度加深,我的做法無疑是殘忍的,而唯一的借口就是不希望他因為我耽誤了自己的終身大事,他是個好人,是個出色的男人,值得比我更好的女子去愛,他的愛也只屬於比我更好的女子。

放狠了心做任何事情都是要受到懲罰的,但是這種懲罰與所處地域之小脫不了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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